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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上下著淅淅瀝瀝的小雨,雨水打在鋼材搭建的屋頂上,發出滴滴答答的響聲。屋頂下面,是高功率的探照燈,明亮的燈光下,是暗紅色的實木地板。
猶格晨光體育館,作為一個半軍事化的醫療科研機構,猶格不僅擁有最尖端的醫療設備,還擁有最完善的鍛煉設施,晨光體育館就是其中之一。實際上,晨光體育館是一個非?,F代化的籃球館,球館除了正中央的優質藍球場,球場周圍還安置了可以容納1萬人的觀眾席。
不過現在,這一萬個座位中,9999個都是空的,剩下的一個座位上是全神貫注的聶開。
聶開當然不是在看球賽,他本來就對籃球沒什么興趣,即使歐偶爾心血來潮,看一場球賽,也絕對不會像現在那么全神貫注。
諾大的籃球場上,其實只有一男一女兩個身影,男的一身寬松的牛仔,手里握著三尺的長刀,女的穿著淡綠色的網球裙和白色的t恤,左右手里,分別捏著一柄一尺長的短刀。
球場上響徹著刀劍交擊的聲音,以及鞋子和木質地板摩擦的聲音。一場激烈的較量,只見女孩像是蝴蝶一樣在男孩周圍旋轉,跳躍,同時揮刀劈砍。而男孩像是石像一樣站在球場的正中央,變換著各種姿勢舉刀招架,并不時地反擊
。
這也是一場力量與技巧的較量。女孩的動作很輕盈,也很華麗,每次揮刀都仿佛在跳舞。大概是為了最大化地利用身體慣性的力量,她尤其喜歡在旋轉中揮刀。她每一次旋轉,淡綠色的裙擺都會像花一樣綻放,露出兩條修長筆直的腿。男孩則完全相反,他的斬擊本來就充滿力量,所以他不做任何多余的動作,只是砍。他的斬擊也只有一種風格,穩,準,狠。他就定定地站在那里,每次看到女孩的刀劈過來
,他就一刀砍回去。
女孩起先顯然不希望和男孩硬拼,所以每一次當她的斬擊被男孩封鎖的時候,她就會立刻撤回手里的力量,輕盈地蕩開。然后再次尋找進攻的機會。女孩一次次地試探,游走,男孩也一次次地防守,反擊。
終于,女孩似乎意識到,在男孩的嚴密防守面前,她絕對沒有取巧的機會。于是,當兩人刀再一次交鋒的時候,她使出了全部的力量。
球場上爆發出了炫目的火星,女孩的兩把刀同時劈在男孩的長刀上,男孩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。
女孩終于還是被男孩架了出去,但是僅僅退出去3米,女孩便穩住了,她再一次發力,朝男孩筆直地撲過去。
女孩起跳,旋轉,淡綠色的裙擺再一次如花般綻放。與此同時,她的右手反握著短刀在旋轉中下劈。男孩立刻橫刀封堵,兩人的刀再一次交鋒。男孩的手臂堅若磐石,但是女孩的斬擊也融合了全身的力量。
火星四濺,男孩握刀的手微微顫抖了一下,女孩的刀于是貼著男孩的刀面劃過。但是女孩的攻擊并沒有結束,她的左手里還有一柄刀。女孩繼續旋轉,第二柄刀立刻以幾乎同樣的角度劈下來。男孩勉強迎擊,但是由于準備不足,終于還是沒能完全擋住這一次斬擊。男孩第一次后退。
女孩根本沒打算給男孩喘息的機會,立刻又跟上一步,雙刀交叉,橫切男孩的腰部。男孩額頭上已經有了汗,他本能地想要后退,但是腳剛剛抬起來,忽然發現自己已經退到了白圈的邊緣。
暗紅色的實木地板上,用白色的粉筆畫著一個半徑兩米的圈,從戰斗開始到現在,男孩都沒有離開過這個圈。這個圓仿佛就是他的領域。
有人說,每種武器都有一個圓,刀有刀圓,劍有劍圓。男孩手里的長刀接近1米,加上他的臂展剛好是兩米左右,所以當他揮舞長刀的時候,攻擊范圍就是一個半徑兩米的圓,任何進入這個圓的對手,都將承受他的攻擊。
男孩本來是準備將女孩擋在這個圓外的,但是現在,這個圓已經被突破了。事實上,他只要再退一步,他就將失去這個圓。
男孩猛地站住,同時將長刀筆直地插向地面。鋒利的長刀貫穿了實木地板,女孩的雙刀在同一時間斬在了長刀的刀身上。
尖銳無比的響聲,聶開不得不捂住了耳朵。下一刻,長刀繃斷,女孩的雙刀卻去勢不竭。
男孩終于變色,立刻拋棄腳下的圓疾退了出去。但是似乎還是晚了一步,最后一刻,短刀貼著男孩的腹部劃過,在他的牛仔外套上留下了一道十幾公分的切口。
男孩疾退,女孩急追不舍。
“停!”男孩大喊,“曉雪,如果你只是想找一個出氣筒的話,你應該去找一根木頭?!?/p>
宋曉雪猛地站住,然后忽然像是脫力一樣癱倒在地板上。
“老楊,你是不是覺得我很沒用?”她說,“既找不到自己的老哥,也保護不了琪雅?!?/p>
mr楊愣住了,靜靜地看著垂頭喪氣的宋曉雪,不由嘆了一口氣?!澳阋呀浐芘α??!?/p>
他說。
“可我做得還是不夠好!”
“這有什么?沒有人可以做到完美的,你只要做得再好一點點就足夠了?!?/p>
“一點點?”
宋曉雪站了起來。
“對,一點點。我每天都是這么跟自己說的?!眒r楊笑了起來,“知道我為什么留在猶格嗎?”
“因為你對古神感興趣?”
“古神?老實說,我對那些玩意兒壓根沒興趣?!?/p>
mr楊不屑地說,一邊把手里的半截刀拋到了遠處。
“那是為了賺錢嗎?老實說,這里的待遇還可以?!?/p>
“賺錢?比起古神,我對錢更沒興趣。你又不是不知道,我每個月的薪水都是自己花一半,然后再被胖子花一半?!?/p>
“你確實是個怪胎!”
“哈哈,我老爹也這么說我!”
宋曉雪無奈地搖了搖頭?!昂昧?,那你到底為什么呆在這里?”
“為了你老哥咯?!?/p>
宋曉雪覺得眼角抽搐了一下。
“你千萬別告訴我,你喜歡我老哥!”
“如果我說是呢?”mr臉上泛起一絲邪魅的笑。
“那你就跟我的刀說吧!”宋曉雪柳眉倒豎,左右刀相擊,發出一悅耳的輕鳴。
mr楊連退了好幾步。
“別,別,別,曉雪,你知道我是開玩笑的!”
“我可以假裝不知道?!?/p>
“我不是同性戀!”
“那可不一定?!?/p>
“我留在這里,是為了打敗你老哥!”
宋曉雪愣了一下。
“你跟我老哥有仇?”
“仇深似海!在見到你老哥以前,我從來沒想過人與人之間的差距會有那么大。那時,我已經師從過好幾位劍道名家,自以為算是學有所成??墒敲鎸δ憷细鐣r,我甚至連刀都沒有拔出來,他的刀就已經到了我的脖子?!?/p>
mr楊說,拳頭攥得緊緊的,可以看到他手背上山丘似的青筋。
“靠,你之前不是說只輸了我哥一招嗎?”
宋曉雪跳了起來。
“沒錯啊,你哥從頭到尾就只出了那么一招啊?!?/p>
“你真是不要臉!”
“哼,隨你怎么說好了,反正我說的是事實?!?/p>
“我服了你了?!彼螘匝o可奈何地說,“不過,你覺得你呆在猶格就一定可以打敗他嗎?”
“當然可以!我只要每天進步一點點?!眒r楊說,眼睛里閃耀著無與倫比的自信。
宋曉雪看著這個自信的男孩,心里忽然有點感觸。
“老楊,那你覺得我有進步嗎?”
她說。
“你進步太大了!”mr楊說,一邊數著手指,“要是我沒記錯,你跟我學刀的時間不足6個月,但是你剛剛的進攻我差點應付不過來?!?/p>
“真的?”
“真的!”mr楊指了指地面,“你看你已經完全把我逼出那個圈子了?!?/p>
宋曉雪立刻眉開眼笑。
“那么我的刀法有什么問題嗎?”
“沒有,無懈可擊!”
宋曉雪不由皺起了眉頭。
“你在敷衍我?”
mr楊撓了撓腦袋。
“好吧,硬要說的話,其實有一點。你的跳躍動作還是太多了。你每次跳起來的時候,就是你最空虛的時候,因為那時如果有其他人攻擊你,你很可能沒有辦法閃避?!?/p>
“可是,可是如果我不那么做,我的攻擊就沒有力量??!我的攻擊要是沒有足夠的力量,那要怎么擊潰敵人呢?”宋曉雪說,一臉疑惑。
“力量?”mr楊嘆了一口氣?!皶匝?,你受我的影響太深了。的確,我這幾年在劍道的研習上,已經越來越偏向于追求斬擊的力量,可是,那是因為受了我的能力的影響啊。你知道的,我將高速震動的空氣凝聚到刀刃上的時候,可以輕易地切割鋼鐵??墒?,想要凝聚那樣的氣刃并不容易,為了在沒有氣刃的情況下達到同樣的效果,我于是開始追求力量?!?/p>
“難道這不對嗎?”
“我本來也覺得沒什么不對,不過看了劉天一的劍以后,我發現我錯了。劍道最重要的因素從來都不是力量,而是快,和準。你記得劉天一的劍嗎?他那樣的劍根本使不上力量,但是他的劍卻很快,也很準。我記得在洋山港的時候,他甚至能在電光火石之間,將他的劍送到那些怪物的骨頭縫隙里,你能想象那有多難嗎?”
“劉天一?”宋曉雪皺了皺眉頭,“你還在在意那天輸給他?”
“不,我承認現在他比我更強,不過我遲早會贏他的,現在,我只是想不通他的能力而已?!?/p>
“你為什么老是這么自信?”
“你為什么那么多為什么?”
宋曉雪嘿嘿地笑了起來。
“最后一個問題,其實我一直不明白你當初為什么要教我刀法?!?/p>
mr楊沉默了一會兒,忽然幽幽地說:“因為我怕我等不到你老哥回來啊。曉雪,你到猶格的時間只有1年,這1年里,猶格基本上可以算是風平浪靜,即使最嚴重的洋山港危機,我們也都全身而退了??墒?,你要知道,猶格走的這條路真的不平靜。事實上,從我進入猶格到現在的4年時間里,包括你哥在內,第二小組已經損失了4個人,這4個人到現在為止,都是生死未卜。說不定哪一天,我也會一去不回的,那時候,你就肩負著幫我打倒你老哥的重任了!”
宋曉雪撅著嘴。
“你講的這個笑話一點都不好笑!”她說。
“???我還以為你會感動得哭起來的?!?/p>
mr楊尷尬地笑笑。
“好了,好了,要是哪天你丟了,我一定幫你教訓我老哥?!彼螘匝┐蟠筮诌值卣f。她頓了頓,忽然轉過頭說:“聶開,要是哪天我也丟了,你能不能扛起這個重任呢?”
“我?”聶開蹦了起來,“關我什么事?我根本不會用刀??!”
“嗯,大家都是從不會到會的嘛?!眒r楊說,“知道今天為什么叫你過來嗎?”
“為什么?”
mr楊懊惱地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?!拔野l現我們可以組一個‘為什么’協會?!?/p>
他憤憤地說。
宋曉雪哧地一聲笑了出來?!拔覀兘心氵^來,是因為從明天起,mr楊就不過來了,所以,他的位置要由你來頂上?!?/p>
“什么,你想讓我站在那個圈里給你砍?”聶開跑到了宋曉雪和mr楊身邊,“不行不行,我覺得連你一刀都擋不住,你還不如現在就殺了我!”
“小伙子,有句話怎么說的來著,牡丹花下死,做鬼也風流。我們曉雪這么漂亮,讓你給她做陪練是便宜了你??!”mr楊語重心長地說,一邊拍著聶開的肩膀。
聶開的臉已經要多難看有多難看?!澳銈儾粫钦J真的吧?老實說之前讓我跟胖子玩槍已經算是趕鴨子上架了,現在居然又讓我玩刀,這根本是強人所難啊,更何況一上來就跟宋曉雪這樣的高手對砍,搞不好我一不小心就會缺胳膊少腿的??!你們一定不會想要一個身負殘疾的組員的,對吧?”
m宋曉雪似乎努力地思考了一會兒,說:“我無所謂?!?/p>
“嗯……我也無所謂?!眒r楊說,“大不了多一張吃閑飯的嘴嘛,我們組的預算應該可以維持的,實在不行我就再省一點?!?/p>
聶開跳了起來?!拔矣兴^!那句話怎么說的來著?身體發膚,受之父母!”
宋曉雪跟mr楊愉快地擊掌?!澳敲赐镀苯Y束,2比1?!彼f。
“我討厭民主!”聶開抱頭悲鳴。